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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在很大程度上，我国的中小学教学还是一种应试教学，而凡是与“应试”搭上边的“教学”，几乎没有不走样的。很好的意图、很好的愿望，在“考试”、特别是事关升学、前途、人生转折和“远大理想”的考试的指挥棒下，几乎全都会“异化”。为求知而学、为应用而学，异化成为考试而学、为考官而学：重要的东西，因为“不考”而被打入冷宫，灵活实用的东西，因为“难考”（指考题难以“客观”化）而被束之高阁。在这种制度下，学习几乎毫无主动性可言（“教”也没有主动性可言。我曾说过，中国的中小学教师，是世上最苦的职业之一，因为他们只是知识的“搬运匠”，从教辅、教参往学生的头脑里机械地搬运，不允许有任何的个人发挥，即使面临的是语文这样生动活泼的科目），学习质量堪忧。然而在目前还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选拔人才的情况下，我们也只好沿用这样的教学模式。
经过千辛万苦，好不容易过了高考的独木桥，进了大学，该恢复并激励主动的学习了吧？可是不，仍有应试教学的模式、应试教学的方法从中学延伸到了大学。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英语教学，四、六级考试实际上起了类似高考指挥棒的作用，由于这根指挥棒关系到毕业、就业、读研、甚至日后的职称晋升，因而变成了高校所有专业中最重要的专业，人人都不敢小觑的“主课”。于是，英语教学也再次异化，一切开设大学英语课的良好动机在许多地方已不复存在，要紧的是个人的过关、学校的“合格率”（同中学的“升学率”没有什么两样）。于是，中学应试教学的模式和方法全部延伸到了大学：死记硬背、题海战术、押题猜题，全都用上了。本该生气勃勃、灵活有趣的外语学习也变成了枯燥乏味的劳作。
因而，谈大学的英语学习，我首先想到的是四、六级或类似的等级考试对学习的异化。要真正学好英语，要从端正对这种考试的认识开始。
我一再用“异化”这个词，是要说明许多事情原来的意图并不坏，一度也曾起过很好的作用，但由于其遭到滥用，特别是在其性质遭到误解的情况下，其负面影响会日渐显著，以至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。四、六级考试以及其源头----美国的TOEFL考试本来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，在美国处理移民等方面也起过很好的作用，但其考试模式在中国滥化到目前这个程度是始料不及的。英语界是第一个受灾区，其后，所谓的“客观化”试题模式弥漫到从自然科学到人文社会科学的各个领域，甚至连公务员考试、干部招聘考试也都采用了这一方法，更不用说充斥荧屏的几乎与智力无关的“益智”节目了。
说到这里，我想有必要指出以TOEFL和四、六级考试为代表的这类考试的真正性质。考试有两种：一种是反馈测试，一种是水平测试。反馈测试是对学生学习过程的阶段性测试。多年前我们习惯的单元测验、期中与期末针对所学教材的考试都是这种考试。这种考试与学和教的过程联系都较紧密，测试过程较有弹性和人情味，甚至可说是一种个性化的测试，很容易测出学生的进步状况、发展潜力等。但其缺点是无法进行大规模的、可操作的统一标准的测试，于是以TOEFL等为代表的水平考试应运而生。这种考试是设计人员经过大量精密的统计和研究，将欲测试的内容量化成由浅到深若干个等级，在每个等级上有标准化的“知识点”和“能力标志”。应试者答出了这些点就意味着达到了这一等级的要求。这种测试方法相当客观，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。其命题采用的多项选择法又使阅卷工作变得简易可行，甚至连机器都能操作。这是美国采用的TOEFL考试及其模式迅速风靡世界的原因。这种考试用于像美国入境考试那样的场合是无可非议的，在统一、协调我国高校的外语教学方面也起了相当积极的作用。但如果将之不加区别地放到学校里，尤其是跟教学相结合，作为教学测试的一种甚至唯一的模式，其后果就是灾难性的。因为这种测试完全无视学生的学习过程，即无法了解学生在学习中的难点和特殊需要，又无法了解学生的发展潜能和个性，更测试不到真正的语言“能力”；因为就语言而言，其能力是“运用之妙，在乎一心”，有能力的人答对某道题，与瞎碰乱撞的人“蒙”对这道题在答卷上完全看不出来。
更危险的是这种考试方法本身为某些人提供了投机取巧的可能。学习语言，归根到底是学习一种综合运用的能力，并不是有关语言的“知识”的积累。把语言分解成可以量化的知识点，只是为了教学与测试的方便。以知识为导向而忽视能力，是背离语言学习根本宗旨的。这是我国参加TOEFL、GRE等考试出了许多“高分低能”的人的原因。此外，“知识点”总是有限的，围绕这些“点”出的题目也几乎是可以穷尽的。因而就会有人不厌其烦地（当然是为了营利的目的）搜集、编纂这种题库、题海（中国书店里题库、习题集之类的书的泛滥可谓世界一绝），也有人会成为分析出题思路、研究打勾技巧的“专家”。这样，“专家”起头，出版商推波助澜，某些尝到“甜头”的人的榜样，一些不负责任的教师的误导，便使题海战术愈演愈烈，结果，大学英语的学习过程变成了一个做卷子的过程；而有些教师的作用变成了发卷子、对答案的“办公人员”。
实际上，我国英语教学的专家，包括英语测试的研究专家是看到了这些问题的，并在努力作出补救，例如近几年增加口试、翻译、作文等主观题的权重等。但专家明白不等于学生明白，甚至不等于在第一线教学的教师明白。本文的目的不是为了批评四、六级考试，而是希望教师和广大学英语的学生明白这类考试的性质及由来，特别是要明白语言教学与语言测试，特别是其中的水平测试不是一回事。语言测试当然可以检验语言教学的成果，但语言教学有着自己的规律，不必而且根本不应该跟着语言测试的指挥棒转。只有先明确了这一点，摆脱了“为考而学”的应试教学模式，下一步才有可能就语言学习规律自身来探讨如何学好英语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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